第六十八章 恬恬离开|热风33℃
人有时候总是这样,心中的情绪外露在眼睛里,是经不起人说的,一旦被提到了,这眼泪就像开了的阀门,水不断地往外流。即便她此刻笑得不含有一分悲情,但滚烫的泪珠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: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……只是觉得我蹉跎了四年,终于明白我想要什么。也终于,找到你了。”
由始至终,向南及北,到底迷惘不知所措的生活里,找到了你。
邵川动了动嘴,似冰水裹着烈火,滑过喉咙。他有几分羡慕有几分来自恋人依赖的喜悦,手上便也用力了几分:“放心吧,找到了就不会再丢。”
耳边鸣响渐起,邵川恍惚间感到身边的人靠上来吻了一下他的侧脸。
外头青天白日,是的,邵川看着擦着眼睛的何佳熹,但凡想要的都会找到。
*
黄郁然出去了一趟,下午回到支队的时候鸦雀无声。也难怪,邵队陪女朋友辞职去了,支队的人又累得全都在休整,今天值班室的志愿者都时老面孔。
他站在楼下吸烟,仿佛一切都回到了稀疏平常的某一天,除了心头不舒服的感觉外,没有什么不一样的。
楼梯口有动静,脚步碎碎的,似乎想下来,但碍着黄郁然站在这边。
他扔了烟蒂:“谁在楼梯上?”
那边静默了片刻,身穿白色运动服、黑色热裤的祁恬恬才挪着脚下来,“是我。”
黄郁然第一次见她这样打扮,倒有几分新鲜:“怎么穿起运动服了?去锻炼?”
“嗯……”她点点头,一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是与运动感截然相反的柔弱,她开口道:“郁然哥,你能教我……打拳击吗?”
黄郁然微怔,心里明了她的意思,原是因为今天中午大家伙儿一起吃饭,趁着两位话题人物去市里办事,便八卦起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。祁恬恬也在场,但她的心思也就黄郁然知道。因此大家讨论的时候也就没有避讳。于是大家回想起来,都觉得在上次打拳击的时候,邵川就喜欢她了。
林月这样道:“很简单啊,邵队有心结,文文弱弱的女孩子他是避讳了。在看佳熹,做什么事都很拼,打起拳来帅的要命,笑起来又温柔无比。这样的女生倒追,谁能不动心?”
黄郁然叹了口气,此刻祁恬恬的目光,比起饭桌上没好多少。
他招了招手,面无表情道:“想打就过来。”
祁恬恬忙不迭地跟上,只是她向来不做什么运动,跑起来几步也是慢吞吞,没有什么力量。
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训练室,到了夏天,训练室一关门便闷热异常。祁恬恬平时不进来,这会子被热气迷了眼,站在黄郁然面前,一个劲儿地用手捂着嘴:“郁然哥,你们训练这里味道也太大了。”
“都是器材的气味。”黄郁然知道她受不了,心里发笑,便打趣道:“姿势像我一样摆好。”
打拳击讲究的是腰部发力,为此站姿就很是重要了,黄郁然人高马大,双脚一前一后张开,微微弯腰弓背,说话间动作已经摆好了,明明一拳未出,狠劲就泄漏了几分。
但这样张狂的姿势,祁恬恬有几分害羞,热裤很短,似乎一弯腰就会泄露春光。
她别别扭扭地摆了一个动作,黄郁然指点道:“你得站标准了,不然你这拳头出去,没有力度。”
“噢……”祁恬恬瘪瘪嘴,蹲低了身子,不免有几分滑稽,“这样对吗?”
黄郁然捂了嘴偷笑,那人等着他指点,却没见他说话,转身回来见黄郁然站在那边笑得直不起腰,顿时脸上一青一白,有几分委屈:“我不学了!”
转身就往训练室外去,但没走几步,又在黄郁然的注视下,她转身回来,细若蚊虫的声音道:“你再教我吧。”
“算了吧。”黄郁然揉了揉鼻子,“你要是为了邵川,还真没必要。”
祁恬恬不语,眼泪扑哧扑哧就往下掉。
黄郁然是不怕小姑娘哭的,这些年来女朋友谈了多少,回回分手都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,对他来说越是哭的姑娘越让人难动心。
他搓了搓手,叹气道:“恬恬……”
“郁然哥,你就帮帮我吧。”祁恬恬哽咽道,“是,我以前胆小,我不愿意告诉川哥。可我受不了,受不了他们在一起。”
黄郁然失笑,拿她当小孩子看,“天下这么多事,都得按照你的意愿,让你接受得了吗?”他插腰,有几分不悦,“恬恬,邵川如果单身,我愿意尽我全力撮合你们。可是破坏人姻缘的事,咱不做。嗯?”
祁恬恬心中悲戚,似乎压根都没听进黄郁然的话,她双手拧在一起,穿着白球鞋的脚在地上蹭个不停,沉默片刻后喃喃道:“那我等他们分手。”
“你还真像个小孩子……”
“我不是小孩子了。”祁恬恬被他的态度和语气给激怒,黄郁然漫不经心、包容一切的语气,像极了邵川。她气呼呼地指着他,说道:“你们总把我当小孩子看,我都要大学毕业了。”
黄郁然看着她,眨了眨眼,有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,他指着面前的大轮胎道:“来,坐这里。”
祁恬恬踟蹰了一番,但还是坐了上去。
“中午我出去了一趟,和我刚交的女朋友分手了。”黄郁然嘴角一勾,几分漫不经心就流露出来,“我们……在一起一周吧。做救援前在一起的,出了一趟苕溪的任务,没时间管她。回来就跟我提分手了。”
祁恬恬微怔,看他似乎是整天毫无心思,原来伤心的人不止她一个,念及此,她拽了拽黄郁然的胳膊:“对不起啊郁然哥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嗨,这有什么对不起的。”黄郁然无所谓一笑,“也没多喜欢吧,但到底是动了感情的,只是有几分可惜。其实我这些年来,女朋友不在少数。但,要么是我不愿意谈下去,要么就是她们是从我身上捞好处。好处够了,封顶了,也就散了。这是感情的一种样子。而邵川他们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这个比喻不准确,但我现在想不到好的比方。我的意思就是,不是说你年龄小,而是爱情观太稚嫩了。”
“邵川什么脾气,我早就和你说过。他们俩的感情,没有多深。或许哪天,谁先出了意外不在了,又或是移情别恋了。这两人也都能接受,休整几天,继续过日子。”黄郁然的眼睛衔着她,“哪像你,有这么多的受不了啊。”
祁恬恬起初不作声,但在这里抓住了黄郁然话中的几个字,有些期待道:“你看,你也说了他们感情不深,那他们迟早会分开吧。”
“会分开又怎么样?”黄郁然莫名不爽,“你认识邵川,比舒荆然跟何佳熹都早,结果呢?他就算单身两年,也没有选择你。你以为邵川不懂吗?”
呆坐着的姑娘听闻,嘴巴一瘪,眼泪似珠子一样往下落。黄郁然先是烦躁她的执迷,此刻又有些不忍心了,点了支烟:“好了,在这儿哭吧,哭完回去,以后再也别想这件事了。”
不知不觉,炽热的太阳已经西垂,但天色还宛若三四点正当时。山顶边缘,一片大红大紫,金银丝线在天边交错,山上的树被晒得没了精神,绿的像中毒人的脸,能挤出一些日头毒气来。山脚的树稍一会儿便晃动一次,飞快的车速惊奇一片落窠的鸟儿。一切都是静中透露出动来,而动也愈发显得天气沉闷,令人心情不适。
祁恬恬站起身,轻轻掸掉裤子上的灰尘,“明天我回一趟家。”
黄郁然点点头,“好啊,我送你去车站。”
她笑着道了声谢谢,擦干了脸上的眼泪,朝外面走去。
黄郁然呆坐了片刻,心里乱乱的,也不知道是中午分手的后遗症,还是被她这种执迷不悟给弄的烦躁,他挠了挠头,一下子从轮胎上跳起来,围着训练室跑了一圈,已是大汗淋漓。
电话进来了,是黄郁然公司的财务余力,给支队的救援金都是他一手记录的。黄郁然虽然是金融出身,但他对纯记账没什么兴致。
“黄总,新的一批橡皮艇,恐怕我们公司单方面吃不下来。”余力直截了当到。
黄郁然吸了吸鼻子,抹去脸上的汗珠:“怎么会?也没多少钱。”
“毕竟还有您父亲和邵先生的股份,并且……”余力顿了顿,“黄总,您父亲对此有几分不满。他不同意这笔开支全部由公司出……”
“那他想怎么样?”黄郁然嗤笑,撇眼却瞧见了潇洒一下午回来的邵川与何佳熹,两个人穿着一套运动服,手里还都各自提着一个袋子。他冲他们远远的挥挥手,“邵川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邵先生不知道的。他对这方面的事情从来不问的,他和您一样,恨不得把整个公司都送给支队。”余力有几分委屈。
黄郁然一笑,“那就行,别告诉邵川。我父亲那边别管,直接去办吧。”





